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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卑微外室女的上位之路》

45. 牡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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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连七天,雍王宿在清辉院,林侧妃得势。期间,高侧妃借口文淑郡主感染风寒,免了众人请安。

颜舒妤便窝在瑞霭院内过日子,乐得清闲自在。

水仙朝一旁炭盆里夹了一块银丝炭,玉簪在一旁叽叽喳喳,将近来后院的动向一一道出:

三天前,雍王命庄嬷嬷传话——今后林侧妃和高侧妃共同管理后院事务。

玉簪目光扫了一圈秋意澄明的庭院,脆生生补充道,

“颜主子,您是不知道。最近荷香院内气氛压抑,听说伺候的下人大气不敢出。高侧妃这段时间内,依着规矩、揪住错处惩处了许多下人。那可是丝毫不留情面,铁腕无情。最轻的都被罚入杂役院子,永远不能贴身伺候主子。”

颜舒妤心中雪亮。

高侧妃骤然被人分走权柄,内心不忿,如何能坦然接受?想必她从此彻底视林侧妃为死敌。连同清辉院上上下下的人,都会和荷香院的人对上。

转念一想,许是林侧妃御下有术、管理有方。高侧妃绞尽脑汁也抓不到清辉院一丝把柄错漏。

一时之间,彼此相安无事。整个后院维持着诡异的平静。然而平静之下的暗流汹涌就无从而知了。

玉簪小脸上满是惧意和不安。

一旁的水仙夹出烤熟的栗子,喷香诱人,感叹道,

“颜主子,玉簪说的不假。奴婢外出走动发现,后院众人战战兢兢。仆妇婢子们都缩着脑袋埋头干活,一丝不敢松懈,生恐惹到高侧妃丢了性命。”

颜舒妤心内叹了口气,淡声叮嘱二人,“嗯,你们都记着一点。荷香院不可能与咱们瑞霭院和平共处,我与林姐姐目前是同一阵营的人。凡事灵活应对。”

“是,奴婢谨记。”玉簪和水仙齐声回应,然后退了出去。

彩笄和春柳一前一后进来,二人搓着手指,在外间烘热了身体才进内室。

“颜主子,刚才花房来人传话。说是王爷寻到名品牡丹,命花匠放在暖房内精心培育,如今花儿盛放,特意送进瑞霭院供您赏玩。”春柳欢快地笑道。

名品牡丹?在这深秋时节盛放?这得花费多少银钱、心血去栽培照料!!!

颜舒妤欣喜之余,甜蜜沁着感动一丝丝渗入心底。

这七天以来,除了第三日午间,雍王前来瑞霭院陪伴她共进午膳,其余时间都在清辉院。期间,就连文淑郡主生病,高侧妃深夜叩门,雍王也只是前去探望。命人请太医医治,待郡主病情稳定,他仍旧折返回清辉院安歇。

颜舒妤垂眸暗暗思索。真没想到雍王一早为她准备了礼物。可她向雍王袒露过自己的喜好,除了栀子花便是荷花。

这牡丹?等等,如果她没记错的话,牡丹是高柔嘉的最爱。

颜舒妤咽了口唾液,霎那间下颌线绷紧,嘴角笑意僵硬。她眼睫轻颤两下,问向春柳,“往年,花房培育的牡丹一般都送给哪个主子?”

春柳和身侧的彩笄对视一眼,俱是察觉到颜舒妤的喜悦淡了许多。

春柳抿唇一想,答案呼之欲出。她意识到什么,但还是据实以告,“颜主子,是荷香院、高侧妃。”

彩笄忍不住直言,“颜主子,王爷此举……”

“是这个意思。你们俩待会出去告诫院子里伺候的人,从今日起一举一动都要格外小心。别出去惹是生非,更别行差踏错被人捉住痛脚。”

颜舒妤面色沉了几分,一字一顿,“有任何拿不准的事情,或是发现任何异常之处,第一时间告知你们二人或是来寻我。千万别自作主张。”

彩笄和春柳都领会牡丹花背后的深意——雍王要颜主子夺高侧妃所爱,彻底和高侧妃对上。

“奴婢遵命。”

几个丫鬟都退了出去。颜舒妤独自剥着栗子吃,香甜软糯。她需要静下心来,好好捋一捋眼下的局势,想清楚下一步该如何走。

王爷为着岑家女入府一事精心谋算,抬举林侧妃以压制高侧妃。这还不够,竟又令她与高侧妃相争。不过,此举正合她的打算。

自跟随颜丹华进入雍王府以来,她冷眼旁观后院姬妾们争奇斗艳、勾心斗角。成功者屹然挺立,失败者惨淡收场——非死即伤,抑或余生囚禁,永失自由。

她绝不要落到后者那般凄惨的下场。她还要利用雍王这架登云梯,攀上顶峰,享受富贵荣华。

昔日,她凭借美貌入了雍王的眼,在这后院里堪堪搏得庶妃之位,勉强立足。可她站得并不稳当——一无傲人家世,二无子嗣,三无过人的才情能干。

家世暂且不论,子嗣需等待时机,而能力才干,须得在磨砺中慢慢积攒。

上次,她借纸鸢向雍王袒露凌云之志,表示愿做他手中的利刃,为其披荆斩棘、浴血奋战。如今,雍王果真给了她机会,她定要牢牢把握,每一步都走得扎实。

在雍王成就大业之前,她要为自己博一个侧妃之位。

没过一会儿,花房奴婢们抬着一盆盆牡丹进了瑞霭院。花儿被笼罩在半透明的薄膜内,用以保温,防止冻伤。

婢子指挥着婆子们8人一抬,小心翼翼呵护着,慢悠悠移向东厢房方向。

春柳与彩笄一大早得了王爷赏赐牡丹的消息,便依着花房匠人的指点,在东厢房内用落地围屏隔出一间暖阁。

牡丹被一盆盆送进去,颜舒妤立在院子里,只一眼便被一株豆绿牡丹所吸引。

不同于印象中浓艳逼人的牡丹,眼前的牡丹花还未完全绽放。花瓣泛着豆青,像春日新发的柳芽揉进玉里。整朵花如一枚未琢的翡翠,莹润剔透,散发着清寂孤洁。

彩笄在一旁笑盈盈介绍,“颜主子,据花匠所言。您看的这一盆是极为罕见的绿色珍品。花初开为豆绿色,盛开为淡黄绿色,渐转为白色。您就等着欣赏它的花色变化吧。”

颜舒妤轻轻点头,笑得眉眼弯弯。她被这豆绿牡丹的独特风韵和超凡脱俗所折服,忍不住赞叹,“不愧是珍品牡丹,王爷费心啦。”

春柳指挥着婆子和婢子们将牡丹花一一安置妥当,前来回禀,

“颜主子,一共送来8盆牡丹,除姚黄、魏紫、豆绿、赵粉外,还有洛阳红、珊瑚台、乌龙捧盏和霓红幻彩。都是罕见的珍品。”

颜舒妤饶是没有亲自侍弄过花卉,也听闻过这些名品,惊喜不已。她转身和春柳、彩笄走进暖阁。

阁中依着各色牡丹的耐受习性,高低错落安放花架。架上陈列紫砂盆、青瓷盆,盆底垫着碎石与苔藓。

墙角置一口大陶缸,盛着预先晾晒的灌溉用水。四角拜访炭盆,炭火埋于灰下,只透出暖意,不见烟气。

另有几案上摆着修枝银剪子、竹签、麻绳、草木灰与腐熟的豆饼肥,一应俱全。

颜舒妤走近几步。

炭火正旺,热气烘得满室如春,熠熠生辉。一方小小的天地内,数十盆名品牡丹列在架上,姚黄、魏紫、豆绿、赵粉,皆在深秋反季盛放。花瓣层层舒展,浓艳欲滴。

她缓步穿行其间,暖香扑面,一时分不清是花香,还是炭气。

花匠花婆子看到颜舒妤进来,连忙行礼,“奴婢拜见颜主子。王爷吩咐,今后,就由老奴伺候这些花儿。”

颜舒妤摆手示意花婆子自去忙碌。

她带着彩笄和春柳细细赏玩一番,便回了主屋。

颜舒妤想不到的是,还有一盆并蒂牡丹正在送来瑞霭院的路上。

高侧妃因着连日以来见不到雍王,兼之绮雯病愈身子虚弱。她心中气闷、嫉恨之余,更觉空虚不安。

入府过来,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岌岌可危、坐卧不安的感觉。

从前,府里面新人将王爷的心勾了去。只要她亲自出手,王爷一定会依着她的心意,回到荷香院并安抚她。

无论她是用撒娇耍泼的方式,或是直接出手磋磨新宠,更甚至她栽赃陷害新宠,王爷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任由她为所欲为。宠着她,护着她。

可这次,刚开始林侧妃那个贱人联合狐媚子勾走王爷。她深夜前去企图将人抢回来,谁知清辉院早有防备,两方婢子婆子们几乎打起来,也没能叫她踏入清辉院一步,更遑论请走王爷!

她不甘心,开始装病。可王爷不屑一顾,只淡淡吩咐人替她请了府医。

就在她惴惴不安、无计可施的时候,绮雯真的病了。孩子深夜发起高热,她心急如焚,再顾不得王爷的恩宠。放下脸面,带着山茶和竹月跪在清辉院外,恳求王爷救救绮雯……

虽然结果如她所愿,王爷亲自命人请太医前来诊治。可这嗟来之食令她恶心,难以下咽。她引以为傲的自尊高傲,被彻底碾碎。

她百思不得其解。到底哪里出了问题?从什么时候开始,王爷竟然如此不待见她?如此喜爱林氏和颜氏那等假清高、狐媚子?

高侧妃食不下咽,寝不安枕。短短几日,矫健丰满的身姿便瘦削几分。

这天,山茶和竹月小心觑着高侧妃的眼色,提议出去走走放松心情。一行人刚走到八角亭子近旁,迎面撞上8名婆子抬着一盆被红布包裹的物件。

高侧妃眉心微蹙,驻足不语。山茶上前扬声道,“你们抬的是什么东西?往哪里去?”

婆子们一看是高侧妃心道不好,但不得不轻轻放下长杠,跪地行礼,“奴婢拜见高侧妃,侧妃吉安。”

领头的婆子心知躲不过,硬着头皮回话,声音发颤,“回高主子话,这是花房培育的花儿。奴婢等奉命正要抬去瑞霭院。”

她刻意没有说明是牡丹花,生怕惹恼高侧妃。

高侧妃抚了抚鬓发,摇曳生姿地走近几步,饶有兴趣地问道,“什么花儿这么宝贵,值得你们8个人抬着。还用红绸包裹得一丝不漏?”

她自认在王府什么样的好东西都见过,本不想追问,可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这事不寻常。

竹月向来动手能力强,是个实干派。她性子急,看不得婆子们吞吞吐吐,犹豫不言的模样。不顾山茶的眼神制止,她上前一把掀开红绸一角。

瑟瑟秋风中,并蒂牡丹的枝叶和花瓣一角显露出来。

高侧妃面色陡然间冷下来,她眼底戾气翻涌,沉默良久。

山茶和竹月感受到风雨欲来的危险,俱是咬着唇不敢说话。跪在冷风中的婆子们更是瑟瑟发抖,后背冷汗直流。

山茶嗫喏着凑近高侧妃,低声劝慰,“高主子,风口上冷,您当心身子。”

竹月心知都赖自己行为鲁莽惹出祸事,连忙自扇耳光,跪地请罪,“高主子,是奴婢不好。奴婢该死,求您别生气,伤着自己身子不值当。”

高侧妃看了一眼那盆并蒂牡丹花,心头针扎一般疼痛难忍。自从入府,每一年,王府花房内培育出名品牡丹都会第一时间送给她赏玩。

阖府上下皆知,她最爱牡丹的热烈华丽、富贵风韵。

如今,连这细枝末节的恩宠都要被狐媚子夺走吗?

她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的疼痛感终于唤回几分理智。

她背过人伸手轻轻将面上滚落的泪珠擦干,努力压抑喉间的哽咽,“好啦,不过一盆花罢了。你们几个下去吧。”

婆子们如释重负般叩头谢恩,然后利索地抬起牡丹花快步离去。

八角亭另一面不远处,苗庶妃和田庶妃被假山和花树隐匿身形,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
二人对视一眼,默默无言。

高侧妃扭头让开了路,看向一侧的湖泊。

山茶和竹月俱是松了一口气,忙拣着文淑郡主的趣事讲给高侧妃听。高侧妃深吸一口气,狠狠将满腔复杂的情绪暂且压下去。

她抬头望向湛蓝澄净的高空,然后明媚一笑。在山茶和竹月一左一右护持下,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奔向荷香院。

一路上来来往往的仆从们纷纷恭敬行礼,她目不斜视,眸底寒冰凛冽。胸中万千思绪流淌而出,叫她没有心思注意旁的。

本想让颜舒妤多活些时日,如今看来不必了。林知悦是个难缠的,在府里面颇有根基,颜舒妤可不是……

高侧妃唇角勾起一抹狠戾决绝的弧度,转瞬间一抬眸已到荷香院。她看向坐在秋千上吃糖果的女儿,笑容立马变得和煦温柔。

“母妃,抱抱。甜,好甜的。”绮雯伸手将一颗糖果塞进高侧妃手里,高侧妃笑着接过,“绮雯今天吃过了糖,就要听话乖乖喝药哦。”

“嗯,我要好好吃药,好好补身体……”

廊下,母女二人低声絮语,笑声阵阵。

苗庶妃和田庶妃相携走进八角亭子。

二人一路行来,刚到瑞霭院东侧大门外,但见一盆盆名品牡丹被下人们抬进瑞霭院。

于是掉头准备回去,不料途径八角亭子,看到高侧妃主仆拦下婆子们抬的东西——并蒂牡丹花。

苗庶妃看了一眼娇俏单纯的田庶妃,压低声音道,“田妹妹,看这架势。若我猜的不错,后日就该恢复请安了。”

田庶妃瘪着嘴巴,颇不情愿地点头,“我想也是。高侧妃可不是能低下头吃亏的人。”

她扫了一圈,提议道,“时辰不早了,咱们去我那儿坐坐吧。正好有一幅画,我画了一半,剩下的就仰赖姐姐了。”

“你呀,真是赖上我了。”苗庶妃一向视田庶妃为妹妹。她自幼喜欢画画,田庶妃也对此道有兴趣,二人便时常往来,愈加熟络。

加之,她早前进府时,家中幼妹哭得死去活来。多年不得相见,她便将田庶妃当作自己的妹妹看待。

在这后院,她许多时候感觉孤独寂寞难以排解。全靠着和田庶妃说话作伴,否则真不知道如何度过漫漫长日。

等回到霁月斋,田庶妃立刻嚷嚷着命丫鬟青莲为她染指甲,苗庶妃去完成未完的画作——一副秋日赏菊图。

“苗姐姐,想不到颜妹妹也这么得宠。除却被林姐姐惩治的柳侍妾和梅侍妾,也就你我二人得了个清闲。咱们两个去探望林姐姐和颜妹妹,总有凑上去争宠的嫌疑,未免太不体面。”

田庶妃由着丫鬟青莲为她涂抹新制的花泥,终于包完最后一根手指。

她凝眸细看,裹了花泥的指尖鼓鼓囊囊,像十颗小小的粽子。旋即叹了口气,

“我今日看那些包裹在薄膜里的牡丹花,颜色与常见的很不相同,真是惊艳地移不开眼。颜妹妹屋子里放那么多牡丹花,整个瑞霭院想必都是香喷喷的,春意盎然。”

苗庶妃将湖笔搁在陶瓷笔洗内,就着巧笙端来的水盥了手,弯唇浅笑,

“田妹妹,你呀,年纪小,说话也这么促狭。林姐姐才不会介意咱们俩去找她说话。颜妹妹瞧着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。不过,今晚王爷要去哪里安歇还没消息,咱们先等等消息再说。”

田庶妃歪着脑袋吐了吐舌头。她是后院姬妾中唯一没有伺候过王爷的女子。平素直言直语,也没什么人会和她计较。

“我听苗姐姐的。天气越来越冷,我实在待得无聊。”田庶妃笑嘻嘻诉说着,在凳子上扭了扭身子,一副坐不住、等不及的姿态。

苗庶妃想了想,看向四四方方、无比熟悉的院落屋宇,也觉憋闷得慌。

“这次贵妃娘娘生辰宴会刚过,王爷便抬举林姐姐。我总觉得王爷此举大有深意。”苗庶妃坐在田庶妃对面,压低声音诉说着。

“王妃养病,府里面不都是高侧妃理事嘛。许是王爷体恤高侧妃辛苦,这才抬举林姐姐。”田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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